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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为残疾人提供适合的高等教育
2018-07-10 14:40  

核心提示

    ◆ 残疾人高招需要细化相关法律规定,同时也希望相关部门建立统一信息发布平台,不能让一个残疾学生掉队。

    ◆ 高校残障意识的成熟,既是一个全社会的系统工程,更是一个自身培育、更新理念的过程。

    ◆ 从传统课堂向融合课堂转化,是融合教育走向专业化的重中之重。

    眼下,各地高校招生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每年此时,都会有一些高校的残疾人招生和入学引发社会关注。自1985年滨州医学院设立残疾人临床医学系,正式开启中国残疾人高等教育序幕以来,33年已经过去。

    如今,中国残疾人高等教育已经迈入新时代。如何让更多残疾人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怎样创新残疾人高等教育培养模式?如何让残疾人高等教育更适合社会发展需求?这一系列问题,成为新时代的新命题。针对这些问题,记者进行了调查采访。

    残疾人高招信息“梗阻”咋破?

    虽然现在正值高招季节,许多考生的录取结果还未出炉,但山东省栖霞县残疾人考生姜小婷(化名)悬着的心却提前落了下来。今年4月,她通过单考单招的方式被滨州医学院录取。

    过程有点惊险。有听力障碍的姜小婷从小在普通学校随班就读,对残疾人高考招生中的具体政策缺乏了解渠道。姜小婷妈妈偶然从朋友圈里发现有关单考单招听障生的信息,此时距离学校正式开考时间仅剩3天。最终,学校考虑到姜小婷的情况,决定开启绿色通道,上门为其办理了报考手续。

    但是,姜小婷若没有妈妈朋友群中的那条“单招”信息,也许会跟滨州医学院擦肩而过。

    据了解,目前我国残疾人读大学,主要有参加普通高考和单独招生两种渠道。

    单独招生情况比较乐观。大多是招生院校自主命题,然后单独录取。参加单独招考的学生集中在视障和听障两个类别,凡是达到相关院校录取标准的学生,基本能够顺利录取。

    “问题在于成本。”一位招生老师算了一笔账:目前全国约有20余家高校有针对听障学生的单考单招。一个残障学生,从南到北跑上10个招生点,一圈跑下来,体力透支不说,基本费用也要过万元。对学校来说,为数量不多的招生名额,跑遍各个生源地进行宣传,自主出题考试,也有不小的成本消耗。

    参加统考的情况比较复杂。根据以往的情况,均存在残疾人考生未能如愿进入相关院校的情况,特别是包括肢体残疾、自闭症以及其他精神障碍类别的残疾人,还不能完全圆了大学梦。

    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学院教授刘全礼分析,原因出在两方面:一是相关法律规定还比较粗放。从教育法、高等教育法到残疾人保障法、残疾人教育条例等,都还没有对残疾人高等教育进行详细的规定。“什么叫符合录取标准”“录取该如何补救”,这些关键性标准亟待进一步明确。二是全国各高等学校还没有形成普遍的文化氛围或者共识,就是残疾人也应该和普通人一样能够在普通高等学校接受高等教育。

    滨州医学院特殊教育学院院长曹同涛认为,破局的关键在观念。滨州医学院最早招收肢残学生就读临床医学系,本质上就是观念突破,彰显的是“尊重每一个生命”的人文理念。从那时起,全国高考招生录取标准逐渐修改,残疾人高等教育法律法规及政策不断出台,招收残疾人大学生的高校试点逐渐扩大,大学校门基本向残疾人敞开了。现在,进入滨州医学院的残疾学生早已不再仅限临床专业,而是分布在各个院系。

    近些年,情况又有新变化,90后、00后中的一部分残疾人,特别是视听障碍学生,基础教育阶段大多是在特殊学校完成的,他们的教育起点和方式有独特性,参加全国统招统考难以满足其特殊需求,因此教育部进一步开拓了单考单招平台,并逐步在高校中设置特殊教育门类。

    “通过统招,全方位打开门,让更多残疾人迈入大学;通过单招,沉下去挖需求,让残疾人更好地融入大学。”滨州医学院分管招生工作的副院长吕长俊认为,这种双轨制“全纳招生”模式是符合目前中国国情的。

    在刘全礼看来,残疾人高招需要细化相关法律规定,比如,对分数达到录取标准又非特定专业的不录取残疾人的高校,要研究相应罚则;再如,针对上述姜小婷遇到的统招与单招渠道中的信息“梗阻”问题,除了高校自身应加强宣传力度,也希望相关部门建立统一信息发布平台,不能让一个残疾学生掉队。

    另外,对单招学校招考政策、方式及考点设置还应统筹布局,尽最大限度降低招考双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成本。

    “标签摘不下,保护多过保障”状况咋改?

    济南听障考生小凯(化名)今年在高考报考前,特意对各特教学院的培养模式作了咨询。对实行残疾学生相对封闭管理的学校一概回避,最终他选择了采用“残健融合”模式的滨州医学院。小凯妈妈说,孩子这么多年一直坚持上普通学校,就是想从小“融入集体”,不想被“打入另册”。

    对小师弟的想法,滨州医学院校友、现任联华科技公司总裁隋淑杰感同身受:“如果特殊教育学院里只有残疾学生,就等于把一群残疾人圈起来去教育,跟外面是隔离的,跟这个社会中好多东西都是割裂的。我最反感的一件事,是每逢朋友请我去唱歌时,总有人为我们点《水手》这首歌。在一些健全人心目中,我们该有的样子就是‘身残志坚、自强不息’。这不是歧视,但完全把残疾人标签化了。”

    美国马里兰大学帕克分校国际教育政策博士胡鸾娇,也有这样的“特殊”经历。2006年,她在西安上大学时,因为安装了假肢,一时间成了宿舍的谈资。2013年,去美国读硕士,她选择的课题之一就是“中国残疾人的高等教育代表率”。基于2006年人口普查数据,残疾人口为8300万,她初步统计的结果是,中国残疾人大学生和普通大学生的比例为1∶840。对比之下,2010年美国高等教育里的残疾学生占比为10%—11%。“少见必然多怪”,高校残障意识的成熟,既是一个全社会的系统工程,更是一个自身培育、更新理念的过程。

    对此,滨州医学院特教辅导员李敏有着自己的带班体验。初次带教视障学生时,一切的原动力是爱,恨不得替他们包办一切。但是学生并不领情,认为她看低了他们。“教会他们胜于帮助他们,他们内心真正需要的,更多的是保障,而不是保护。”现在的李敏和学生相处中特别注重把握这种分寸感,在班级管理中立规矩、讲制度,毫不含糊。

    据了解,目前残疾人大学生入学的首要障碍,还是公众认知上的障碍。在一些人的观念中,残疾等同于“残废”,是弱势群体。而在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公约》中,残疾是一个演变中的概念,通俗地解释,就是身心障碍和阻碍他们在平等基础上参与社会的态度障碍及环境障碍,共同作用下产生了残疾。从这一观点出发,残疾人教育的功能就在于致力破解多重障碍,适应多样化需求,使残疾人顺利进入融合环境,平等参与到日常的学习和工作。

    上海友人公益基金会残联项目总监蔡聪曾对哈佛大学法学院一位聋盲人问过这样的问题:“你生下来就听不见看不见,如此艰难,父母有多痛苦,有没有想到放弃?”对方被问蒙了,因为他和父母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当前,以残健融合、教育与康复相结合为特质的“滨医模式”,已成为中国残疾人高等教育的主流模式。这是因为,“残健融合”贯穿的核心是平等理念。只有把残疾学生和健全学生放在共同的开放平台上,他们才能真正认识、了解自己和彼此。“教康结合”则是一种特色路径。只有充分发挥各院校的办学特长,从身体和心灵双向施力,才能促进残疾人大学生更完善更全面发展。

    “目前,我们的助残模式,应当从慈善模式逐渐向权益模式转化。”中国残联执行理事会理事、盲人协会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李庆忠认为。近年来国家对残疾人权益保护的力度空间加大,必将加快转化的速度。从权益的角度来考量,有助于形成更为理性的教育环境,包括享有高质量教育、享有各种无障碍设施、享有考试的便利等,都会逐渐拥有更为具体的规范标准。

    1994年,世界特殊需要教育大会上提出一种名为“全纳教育”的新的办学理念和教育过程。“全纳教育”,顾名思义就是全部接纳的教育,指在一个区域内学校去响应所有儿童的教育需求,包括残障儿童。

    救助儿童会“全纳教育”项目经理王星星,多年来致力于残障青少年组织能力开发和校园全纳教育工作机制建设。在她的实践体验中,“全纳”工作机制能不能启动好,关键要看两大要素:一是管理层面,要把全纳教育的因素纳进去;二是技术层面,学校要建立资源教室作为平台和枢纽。

    按照这种标准来看,各高等学校的残疾人教育要素建设,仍有不小差距。首先是硬件设施不足,很多普通高校尚未普遍设置盲道、坡道、楼宇电梯等无障碍设施,同时也没有为各种残障人士学习提供所必需的硬件设施,如盲文书写印刷设备、相关网络应用软件、特殊言听教室建设等。

    特殊教育师资培养难题咋解?

    师资数量少、质量弱,是当前残疾人高等教育面临的一个普遍性问题。郑州工程技术学院特殊教育学院院长孟繁玲曾在2004年创办了手语翻译专业,现在学校拥有27名手语翻译。但这一数字与先进国家相比,仍有较大差距。

    孟繁玲在美国访学时了解到,2007年美国有130多所学校开设有手语专业。以罗切斯特理工大学国家聋人工学院为例,拥有122名手语翻译,分散在121个专业里,一个聋人可配一名手语翻译,并且其翻译层次很高,课堂手语翻译量不低于百分之八十。

    最让人感到尴尬的是,我国的教师资格考试里面,学科分类连特教都没有。学生要考教师资格证,要和其他语文学科汉语言学科去争。在专家们看来,特殊教育变成了一个筐,里面什么都能装,缺少学科背景和专业方向。

    济南大学特殊教育学院副院长张婷对山东特殊教育师资培养的情况比较熟悉。目前,山东省培养特殊教育师资的高校有6家。存在的问题和全国情况差不多,主要是人才培养的目标存在雷同的状态;高水平师资非常欠缺,延伸出来的问题是标志性成果屈指可数;高校间资源整合能力不强。但在山东省二期教育提升计划当中,出现了一个亮点,就是把普通师范中特殊教育内容的课程列为必修课。

    实际上,特殊教育师资薄弱的深层原因,还源于一些人对特殊教育的理解有偏差。特殊教育不仅是残疾人教育,也是全民教育,包括对天才的教育、对个人特殊阶段的教育、对流浪儿童的教育,在国际上叫作满足特殊需要的教育。特殊教育,应该作为一种通识教育,为从教者甚至广大公众所了解。

    理念的偏差,也导致了师资待遇的不均衡。天津理工大学聋人工学院院长王怀彬曾作过比对:“尽管我们一年大约有两万元的津贴,但即使加进去,教师们的年收入和其他二级学院相比仍有不小差距。”对此,学校从职称评审考核制度上作了相应调整,提升了特教教师职称晋升的概率。与之相似,不少高校也陆续开始尝试从申请专项经费支持、提高办学补贴和教学课时系数等诸多方面补偿待遇缺口,不断提升特教教师的从教待遇和尊严。

    传统课堂向融合课堂咋转?

    “随班就读是中国的融合教育。”重庆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博士徐素琼在研究中发现,早在上世纪50年代,我国就出现了残疾人随班就读的个例,但里程碑的事件是1982年宪法和1986年义务教育法的颁布。1982年宪法赋予所有人教育的权利,1986年义务教育法则赋予了6—15岁左右的人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2006年,义务教育法重新修订时,正式把“随班就读”写了进去。残疾人保障法的修订则进一步把残疾人义务教育阶段的这种融合,扩展到0岁开始一直到大学阶段。2016年底,我国正式出台特殊教育课程改革课标。

    徐素琼认为,这种演变,意味着融合教育就是我们未来发展的趋势。但今天的融合教育不同于以往的随班就读,“我们要用更专业的方式、更完整的体系,去服务残疾人群体”。

    从传统课堂向融合课堂转化,被认为是融合教育走向专业化的重中之重。对此,滨州医学院的授课老师们感触很深。

    滨州医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教师张桂芝坦言:“给视障生讲思政是个新课题。原来的PPT演示、视频片等形象教学方式行不通了,最难办的是如何弄清他们的真实想法。”在破解难题过程中,张桂芝探索出“话聊”式思政课堂模式:“话聊不是漫谈,必须确立好站位,以平等方式表达,弯下身倾听他们的声音,触碰他们的心结。”

    给视障生上解剖课的王利民老师,则发挥学生听觉和触觉能力敏锐的特点,一对一、手把手地指导他们学习,让学生通过自己动手、动脑操作,来巩固和强化对知识的理解和记忆。同时针对不同残疾人在认知方面的不足,用“多媒体医学诊断模拟实验室”代替传统的听诊、触诊的临床教学,实施差异补偿教学。

    授课教师们的创新,其实都是紧紧遵循着学校大力倡导的残疾人大学生个性化人才培养方案。这一方案着重于完善人格的形成、综合素养的提高和专业能力的培养,“高等教育”和“特殊教育”相结合的特点,坚持“成人”与“成才”培养目标的双重维度、全纳教育与个性教育相结合的课程体系和“全纳融合、差异补偿”的教学组织形式。

    以课程体系为例,滨州医学院在专业基础课上,对肢残生采用与健全学生同堂上课,同时进行课外个性化辅导以及网络平台交流。对视障生,则采用模拟实践、感官缺陷等差异补偿教学法。所有残疾学生都拥有对标的心理课程、特色课程和康复保健类课程,从中学会感恩、生活适应以及专业创业指导等。受学生欢迎的还有“适配式体育课”,课上开发了“坐式排球”“瑜伽”“轮椅舞”等适宜残疾人的体育项目。

    对这些基础性工作,中国残疾人康复协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许晓鸣十分赞赏。同时,这位长期从事残疾人康复研究的专业人士建言,要进一步拓展学科专业领域,做好提前布局,加强残疾人方面的科研,争取探索出一整套特殊教育的办学标准,发挥新的引领作用。

    两个典型的例子让许晓鸣印象深刻。去年,北京某大学一名博士生,因为完全跟不上进度被要求退学,这个学生有高功能孤独症,学校和导师很难掌握其特点,无法对他进行有针对性的指导,因此在专业设置上形成偏差。另一件事,当年康复协会引进德国技术做了一款盲人打字机,叫好声一片。但当配给盲校时,却被拒绝了。一位盲人教师指出一堆问题,这些问题对制作工程师们来说很难发现,因为他们不是盲人,不知道盲人的需求。

    “好多专业对我国来说都是缺失的,比如关于残疾人研究方面、残疾人康复咨询服务、资源教师培养、精神障碍类残疾人教育、儿童康复等。”许晓鸣认为,残疾人教育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和优势,如果能把专业设置和残疾人结合起来,又服务于他们,那么专业的作用就会发挥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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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疾人高等教育大事记

    1985年,《关于做好高等学校招收残疾青年和毕业分配工作的通知》印发。

    1985年,滨州医学院创办我国第一个残疾人本科系,即医学二系,开始在全国专门招收肢残学生。

    1988年至今,经国务院批准召开了4次全国特殊教育工作会议,每一次会议都为残疾人高等教育的发展指明了方向。

    1987年,长春大学成立我国第一所高等特殊教育学院,面向全国对盲、聋学生实施单考单招政策。同年,北京大学首次招收肢体残疾学生。

    1990年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规定:“普通高级中等学校、中等职业学校和高等学校,必须招收符合国家规定的录取要求的残疾考生入学,不得因其残疾而拒绝招收。”

    1997年,天津理工大学挂牌成立聋人工学院,面向全国招收高中毕业或同等学历听障青年。

    1998年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规定:“高等学校必须招收符合国家规定的录取标准的残疾学生入学。”

    2000年,北京联合大学成立特殊教育学院,这是我国第一所相对独立的综合性特殊教育学院。

    2002年,北京成人高考自2003年起面向残疾人实施单考单招政策,该政策首开成人教育对残疾人实行特殊政策。

    2003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工作指导意见》替代原《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标准》,放宽对患病或生理缺陷者的录取要求。

    2004年,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成立残疾人教育学院,此后30多个省市电大先后成立了残疾人教育学院或教学点,运用现代远程教育手段向残疾人开展高等学历教育。

    2008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促进残疾人事业发展的意见》印发。

    2009年,《关于进一步加快特殊教育事业发展意见的通知》印发。

    2010年印发的《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强调:“重视发展残疾人高等教育。”

    2014年印发的《关于做好2014年普通高校招生工作的通知》,要求为盲人考生提供盲文试卷、电子试卷或由专门工作人员予以协助。至此,盲人有了参加普通高考的机会。

    2014年,国务院办公厅转发的教育部等七部门制定的《特殊教育提升计划(2014—2016年)》,要求加快发展残疾人高等教育。

    2015年,《残疾人参加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管理规定(暂行)》施行,这是我国第一次从国家层面对残疾人参加普通高考专门制定的管理规定。(张兴华 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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